顾临渊

冷战露米不逆,仏英,倦怠晚期。

苍丐

一、

 

郭玄一直没什么事儿做,最喜欢的就是背着他的酒葫芦和打狗棒四处游历江湖,许是打小流浪惯了,倒不觉得每天风餐露宿是什么苦事情,只是身边一直没个说话的人让他觉得很无聊。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郭玄才想救救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苍云。

 

会发现这个苍云完全是个意外,郭玄只是恰好路过这地方,听闻这边的野兔子很多便想抓几只尝尝,在平地蹲了许久倒也没看到个兔子影,便往林子深处走了走。谁知就看见了地上那一滩一滩的血迹和四散躺倒的尸体,俨然一副恶战过后的场景。一串延伸至深林的歪歪扭扭的血脚印倒是引起了郭玄的注意,想着这人许是伤重估计并未走远,他便顺着脚印走了走,果然就看见了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省人事的苍云。

 

郭玄伸手拍了拍苍云的脸,没反应。又探了探苍云的鼻息,还有气。他便背起这浑身是血的苍云,一时也想不到能去哪,只好背去了自己上次借宿的一个城郊废草堂。他实在不理解这些当兵的穿这一身几十斤的铠甲是怎么走路的,累得郭玄把苍云扔在一个草垛上自己也就如释重负的直接倒在苍云边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郭玄就被冻醒了,身后的苍云不知是不是因为冷,竟不知什么时候紧紧贴上了郭玄,还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搂住,郭玄一直都是打赤膊的,这苍云身上的玄甲散发着的寒气舔上郭玄的皮肤,冻得他一个哆嗦。他这一哆嗦,身后的苍云不知是不是有意识的,居然极其自然的把郭玄搂的又紧了些,郭玄动弹不得又累得不行便也由着那苍云去了,不一会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郭玄就被一阵嘈杂的铠甲碰撞声吵得迷迷糊糊睁开眼,那苍云已经起来了,在破草堂周围走了一圈熟悉环境。郭玄便也坐了起来,那苍云发现郭玄醒了竟一个聂云冲了过来,手中的陌刀顷刻间直指郭玄的咽喉。

 

还没睡醒的郭玄被那玄铁刀刃的凉冻得一个激灵也是终于清醒了过来,抬起头便对上苍云那一双正紧盯着自己的狭长鹰目,仿佛是打算透过郭玄那长久未打理已然长的遮住双目的头发看到他的眼睛。

 

郭玄皱着眉用指尖捏着那陌刀的刀刃好让它离自己的脖子远点,接着对苍云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说:“喂喂……我对你可没恶意,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才是真的。”

 

苍云显然自己也猜到了这一点,见郭玄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便收了陌刀在郭玄旁边坐了下来,抓起身边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被雨水打湿的破布开始擦着自己满是血污的脸,擦洗干净后才上下打量了一下郭玄,声音平静的问:“为什么救我。”

 

“应该算是小爷一时兴起吧……”郭玄挠着头发想了一会说,苍云没说话,他就又偷偷打量起苍云那张卸下血污的脸来,没了血色便也少了不少戾气,这样看来那苍云也挺……用郭玄的话说就是长得挺人模狗样的,惹得郭玄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搭话,“你看起来在被人追杀的样子?”

 

“江湖恩怨而已,其实你用不着救我那么多事……而且我也没让你救我。”

 

苍云看着笑的傻兮兮的郭玄,有些不耐烦的把已经被染红的破布丢在一旁,接着迅速凑过身来揪住郭玄眼前的头发,郭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整个人都被那苍云扯了过去。这是苍云第一次清楚的看到郭玄那在一头乱发遮掩下的脸,倒是觉得这叫花子虽然好管闲事但却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手上的力道好像也加大了不少,揪的郭玄直呲着牙喊疼。

 

那苍云倒也不松手,便接着说:“现在你救了我,就得罪了我的仇家们,这是你的事,我燕陵可不欠你的。”

 

“你……先松手行不行啊!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诶疼疼疼……”郭玄皱着眉发力一掌拍掉了燕陵抓着自己头发的手,在自己的视线又重新被遮掩起来后郭玄才觉得舒服了些。但头一阵阵发疼倒让郭玄有些恼火,嘴里便嘟嘟囔囔的骂了起来,“是是是你才不欠我叫花子的,救你一命反倒是我的不该了?早知道爷就抓几只野兔回来下酒也不该背着你和你身上几十斤废铁回来。”

 

燕陵听了这话竟沉默了一会,又突然眉头紧皱着坐在了地上。他的伤还未好,方才站立许久也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只见他缓缓把身上的铁甲悉数卸下,露出胸口处一道深红色的伤疤,那伤疤狰狞的程度让久历江湖的郭玄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本不想再理会这苍云,却又看他竟打算拿雨水洗洗就重新包扎伤口,终还是嘁了一声便扔给燕陵一小瓶金疮药让他抹上。燕陵看了看那小瓶子又看了看郭玄,竟也没说什么便老实的给自己上起药来,郭玄知道那药用起来很疼,但燕陵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喂,那个苍云,我是郭玄。”

 

“燕陵。”

 

“好,那个,燕陵。其实这里挺人迹罕至的。”

 

燕陵停下上药的手,抬起脸看着郭玄被刘海挡住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丐帮着实有趣,让他忍不住轻轻弯了唇角故意说:“什么意思?对你做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的意思?”

 

“是你可以在这养伤的意思!”郭玄恶心的嘁了一声,抓起身边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压了压惊。

 

本以为就这燕陵这目中无人的性子肯定把郭玄的提议当了耳旁风,但意外的是燕陵却是留了下来,郭玄心里挺高兴的,虽然这聊天对象有些难相处,但是终于有人和他说话了。

 

晚上他们就一起睡在那个草垛上,毕竟这破草堂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人了。燕陵还是一样莫名其妙的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抱着郭玄,每次郭玄都会在半夜被燕陵身上玄甲带来的寒气冻醒。郭玄倒也跟燕陵抱怨过,不过燕陵却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抱着郭玄睡觉这种事,然后看着郭玄骂骂咧咧的喝闷酒的样子偷偷勾唇。

 

之后的晚上燕陵还是一如既往的抱着郭玄。以前郭玄倒是由着他去,但这次想起来燕陵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竟越想越气,便把燕陵搂着自己腰的胳膊移开,挪着身子想离燕陵远点。谁承想还没动几毫便又被燕陵有力的手臂揽了回来。

 

当郭玄整个人被燕陵拉回到他怀里的时候才发现燕陵其实是醒着的。

 

“别动。”燕陵搂着郭玄的手紧了紧,小声的在郭玄耳边耳语,“冷。”

 

郭玄只觉得自己突然没脾气了,除开那身冷的要死的玄甲不说其实郭玄也并不讨厌被燕陵抱着,只得无奈的叹口气轻声骂了句“就知道你是装傻骗爷的”之后也睡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倒也持续了几天,郭玄看着燕陵的伤一天天好转了。他觉得虽然燕陵在总是让他一顿一顿的窝火,但总也比他一个人的日子有趣了些。

 

直到一天早上,郭玄刚刚清醒过来便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并没有枕着燕陵硬邦邦的胳膊,而是枕着柔软的草垛。他觉得有些慌了,坐起来四处环视着这破草堂,发现燕陵的长刀和盾牌都不见了。

 

燕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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