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

冷战露米不逆,仏英,倦怠晚期。

入殓师 [仏英二人皆为老年设定]

弗朗西斯接到传达亚瑟·柯克兰死讯的信件,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讽刺的是,这却是三十年以来,老弗朗西斯第一次接到来自于亚瑟·柯克兰居住地的信件。以至于他听到信件的发出地是那个他曾经烂熟于心的地址时,弗朗西斯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几秒钟。

 

他从巴黎来到伦敦,坐在开往亚瑟家的轿车上看着熟悉的街景时,开始回想起自己用已经发皱的手接过自己孙子递过来的信件时的心情。是喜悦,或是惊讶,或是惋惜和悲叹,光是用指肚摩擦着寄件人那一栏印着的名字,弗朗西斯的眼前就仿佛出现了那人的模样,金发绿眸,暴躁同时又绅士,性格别扭,但却又有着可爱的一面。想着想着弗朗西斯便笑了,但又在一瞬间失了神,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亚瑟·柯克兰已经死了。

 

“到了先生。”司机回过头叫着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神的弗朗西斯。

 

被叫的人才回过神来,怔怔的望着司机几秒,仿佛正身处梦境却又突然惊醒一般,不好意思的朝司机笑了笑,伸手递了零钱,用他有着些许法语腔调的英语回应:“年纪大了就喜欢没事空想一会呢。”

 

下了车,弗朗西斯有些费力的仰着脖子望着眼前这栋建筑,除了它曾经红色的墙体已经掉了好几块色,铁质的栏杆已经生了锈,木质门最上面的位置不再那么一尘不染以外,这几乎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弗朗西斯眯着眼睛辨认着门牌上的字母,伸手去抚摸那鎏金的字母,他想起来他们曾经在这里接过吻。

 

弗朗西斯的手刚触到门把,门却已经被里面的人率先打开了。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开门的女孩,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红肿的眼睛证明着她哭了很久。

 

“这是,柯克兰家对吗?”弗朗西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发问。

 

女孩上下看了看弗朗西斯,随后注意到了弗朗西斯手提着的一个黑色工具包,礼貌的挤出一个并没有笑意的微笑迎弗朗西斯进去:“先生您是……入殓师吧,请进。”

 

进到屋子里面,弗朗西斯忍不住驻足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三十年前的模样,干净,一尘不染,一丝不苟,像是个严肃的绅士的居所。他开始凭着记忆走到亚瑟的卧室前面,站定,开门。

 

他曾经的爱人就躺在那张曾经留有他们爱的痕迹的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弗朗西斯慢慢的走近亚瑟,用他已经有些浑浊了的紫色眼睛端详着这位昔日的爱人。

 

“他是怎么走的?”他问那女孩。

 

“突发的心脏病,先生。”女孩哽咽了一下,回答。

 

“家里没人照顾他?”弗朗西斯顿了顿,语气低沉的发问。

 

“柯克兰先生一直是一个人。”女孩看了看闭着眼睛的亚瑟,“我只是他的邻居,但我一直把他当做爷爷看待。”

 

“一个人……”弗朗西斯转过头看着亚瑟的脸,努力的从亚瑟那已经布满沟壑的脸上重新找回他曾经活生生的样子,嘴上却喃喃着,“一个人……”

 

“抱歉……小姐,我工作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弗朗西斯的视线一直落在亚瑟的脸上。

 

女孩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离开,却在门关上之前又被弗朗西斯叫住。

 

“请问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啊,柯克兰先生有个记事本,第一页就写着先生你的名字职业地址和联系方式,那个本子他天天都看的,所以我觉得很重要。”少女说完便微微颔首行礼后将门关好离开了。

 

弗朗西斯从震惊中回过神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坐回床边,像是多年前一般温柔的握住亚瑟已经苍老冰冷的手掌,十指相扣,俯下身温柔的吻着。他想的是自从那年分手后亚瑟竟然就这样一个人活着,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再去找自己,只是这样每天翻看着自己的联系方式。

 

却到死都没有再见弗朗西斯一面。

 

“你的脾气永远这么固执。”弗朗西斯抚着亚瑟的手背,他突然觉得亚瑟的手背很湿,“如果你早二十年之前再来找我呢……”

 

“只要你说一句想我了,我会马上从巴黎飞回来。”

 

“可是你什么都没说……”

 

“我和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都有了孩子,我以为你也会这样,我们的人生将再无交集。”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终生未娶并且一直记挂着我?”

 

“……知道吗亚瑟,前不久咱们两人的国家都同意同性之间的婚姻合法化了,那时候已经年过半百的我,居然又想起了你。”

 

弗朗西斯将头埋在亚瑟的胸前努力的深呼吸稳定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抓着亚瑟手掌的手紧了紧却又怕弄疼了亚瑟一般小心翼翼的握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无比的疼,好像比三十年前亚瑟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入殓师的职业而分手时还更疼了些。

 

“其实呢,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哥哥我就已经买好戒指了哟,本来打算在咱们分手那天给你的。”他用自己已经沙哑的声音努力学着自己曾经充满玩味的语调,接着伸出自己苍老的手,颤颤巍巍的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戒指,仔细的戴在亚瑟右手的无名指上,他端详着那与亚瑟干瘪皮肤毫不相称的圆润的戒指,抬起亚瑟的手闭上眸子无比认真的亲吻了那枚戒指。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就在那一刹那泣不成声。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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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我又看了一遍《入殓师》这部电影,听着久石让的音乐时写出来的小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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