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晚期,随缘更文,慎fo

[唐藏]无孤(碎碎念/短完)


心中人自远去,无念亦无孤。

唐迟x叶忧黎

时近九月,西湖叶家的小儿叶知黎的十岁生辰也将近了。藏剑山庄向来对喜乐之事出手阔绰,适逢叶忧黎是当时年岁最小的男儿,虽并非血脉最浓厚的内家之子,倒也因性格机敏而颇得庄主喜爱。

叶忧黎看着身前身后忙忙碌碌的佣女,只知道自己大抵又能吃到爹爹从西域带来的那种没见过的糖果了,便坐在小椅子上满心欢喜地摇晃着悬空的小脚,直到父亲的一句呼唤他才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跳下椅子寻着声音跑进内屋。

只是这次父亲似乎并不是因为带了糖才唤他过来的,叶忧黎觉得房间里暗的要命,刚想唤人来点灯却又被父亲抬手缓缓制止了。只见须臾之间空气中似乎掠过几丝凉意,几个魍魉般的黑影便毫无征兆的以跪伏待命的姿势出现在了偌大的堂屋中央,他们个个身着黑蓝色劲装,脸上覆着半截鬼面看不清面貌。

别看叶忧黎人小,却也听父亲说过蜀中唐门独当一面的事情,便也不惧,只颇为疑惑的望着父亲。
“这是为何?”他问。
“黎儿也到了要寻个暗卫护你周全的年纪了,日后出行我也放心些。”父亲抚着他的头发轻轻的回答,“这些唐门侠士都是为父雇佣来的,去挑一个吧,你自己决定。”

这倒让叶忧黎来了兴致,他在四五个唐门之间来回踱步着观察,遮着鬼面自然面貌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这在他看来这几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但似乎有个人稍微有些不一样。叶知黎便打量起那个身材稍微瘦小些的唐门,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迟。”那唐门停顿了一下回答。

“唐迟……唐迟……糖吃?”叶忧黎笑了起来握住他冰凉的手甲,“那就是你了。”

其实叶忧黎选择唐迟的原因很简单,他太想要个玩伴了,整个藏剑山庄与他年龄相仿的几乎没有,他看唐迟身材较那几个人稍瘦些便以为唐迟年岁不大,事实上后来才发现只是因为跪伏着才让人有了唐迟不高的错觉,那时候的唐迟比叶忧黎大了整整五岁,自然也高了一头又余。

这让叶忧黎闹了一阵子的小脾气,不仅是如此,玩伴计划也随之夭折——唐迟根本不会玩,他连话都不爱说。但是又能如何呢,他深深地明白从此以后唐迟便是他的影子般形影不离了。

唐迟也不是没想过让叶忧黎换个暗卫,毕竟刚来时叶忧黎见着他就瘪着嘴巴一脸不服气到要哭的模样。唐迟没有朋友,在唐家堡与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并不浓厚,他只对武学感兴趣,勤学苦练渐渐精于此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叶忧黎的父亲选中。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向叶忧黎提起此事的时候,自己的“主人”却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连拿着饭勺的手腕都停滞了,“糖吃……”叶忧黎突然梗起嗓子,“你不要我了?”

唐迟生平第一次明白不知所措是什么感觉,那双明亮的眸子在夜色里泛起水光的样子真的让人没法无动于衷,哪怕沉静如唐迟也一样败于其下,便下意识抬了手像是想要帮叶忧黎擦擦眼泪似的,却又在看到自己手甲的尖锐后缓缓收回了手。

“少爷。”唐迟对上叶忧黎的目光,声音虽清冷却又在尽其所能的温和,他说,“我会永生伴您左右的。”

时光飞逝,叶忧黎也到了唐迟成为他暗卫时的那个年纪,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已渐显挺拔。只是叶忧黎没想到暗卫没有要事是不能在主人面前现身的,可他想见唐迟,那半截鬼面下的容貌他好奇极了,而且他也向来热衷于与唐迟比个子。

唐迟不出来,叶忧黎也自有他的办法。假装失足落水这种把戏这五年来似乎已经玩了不下千百遍,叶忧黎照样闭上眼睛直挺挺的向着西湖倒去,便意料之中的被揽着腰捞到一个有些冷硬却无比熟悉的怀抱里,接着顺势收了手臂蹭过去,“我就知道唐迟最好了!”不会看我摔成落汤叽的。

已值弱冠之年的暗卫似乎已经被叶忧黎这招磨的连表达无奈都不会了,唐迟只是缓缓收回了为了保持对方平衡而环抱着叶忧黎的手臂,扶着他的肩将人推离了自己的怀抱。他似乎总是冷冰冰的,但只有叶忧黎知道每次唐迟抱他的时候其实都是那么的用力,像是怕他受伤一样,哪怕唐迟知道自己是故意骗他的。

“唐迟唐迟!我长高了!诶……”叶忧黎激动的比划着,声音却在发现唐迟依旧与自己保持着跟五年前差不多的身高差后逐渐小了下去,“是啊……”

是啊,在成长的不只是叶忧黎一个人,唐迟也从当初的少年长成了拥有挺拔身姿的青年,他的手臂一次比一次有力,怀抱也一次比一次宽阔,叶忧黎看着唐迟被月色沐浴着的那半截未被遮住的面目,银白色的线条与月光投下的阴影竟然隐隐勾勒出了唐迟干净的面庞……

“唐迟。”叶忧黎怔怔地伸出指节用温热的手掌触上暗卫的独当一面,哪怕隔着冰冷的面具唐迟也恍惚感受到了来自人指尖的温度,“唐迟……我想看看你。”

叶忧黎的指节已经扣在了独当一面的边缘,唐迟却忽然握住了叶忧黎的手掌,力度不大不小,却刚够他松开指节。“不行吗?”叶忧黎有些不甘心地问,“我不会告诉别人你长什么样的,阿迟。”

“……你什么也不明白。”

唐迟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叹了口气,叶忧黎感受得到一丝凉意拂在他的眼睫毛上,有些发痒。不过他确实不明白唐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未等追问那唐门便浮光掠影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偌大的西湖瞬间冷的就像从来只有叶忧黎一个人。

大抵是实在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的脸吧,叶忧黎这么想着便再也没提过此事,却又难以抑制地在心里喃喃着,连我也不行吗。

又过五年,叶忧黎也到了弱冠之年,人人都道藏剑山庄君子如风,武学修习的逐渐精进不说,模样也越发俊朗起来,笑起来的模样有如清风拂过,不知不觉已惹得不少女子暗自倾心。

而唐迟出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毕竟现在的叶忧黎已经不再需要那么精密的保护,更多的时候唐迟只是隐于暗处静静的看着叶忧黎,履行他作为影子的本分。他已陪伴在叶忧黎左右十年了,看着他从一个孩童变为如今的翩翩君子。十年了,他的眼里从来只有叶忧黎。这种感情何时变了味道呢,唐迟自己也不知道,是初次见面被他温热双手紧紧握住的时候吗,是他哭着鼻子问自己是不是不要他了的时候吗,是他亮着眸子抚上自己的独当一面轻声说想看的时候吗……

唐门独当一面,唯心爱之人可取。
叶忧黎,你确实什么也不明白。

可不愿承认自己彼时已心动的,又是谁呢。

年已二五,叶忧黎逐渐想不起来自己的这个影子了。他开始在父母的安排下接任一些押镖的生意,随着藏剑山庄的车队走过高山与大漠。那夜悍匪趁夜色入侵了正在歇息的车队,马儿的惊叫扰起了睡梦中的叶忧黎,他瞬间警惕起来,摸到身侧重剑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在夜色中的人捂住了口鼻,叶忧黎瞪大了眼睛,他再次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鬼面,无数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一瞬间叶忧黎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夜晚,他颤着声线喊了一声唐迟,那影子顿了顿,松开了手掌,回答,我在。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叶忧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唐迟了,久到他几乎要忘记那晚的怀抱,现在他急切的要确认一遍,便直接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唐迟的怀里,唐迟的身子僵了僵,终于还是回环起手臂抱紧了叶忧黎。

然而并没有什么时间留给他们,冲天的火光随着被燃尽的帐篷布料包围了叶忧黎的车队,全副武装的悍匪刀光剑影之中已将此地化作地狱之景。叶忧黎心中气急,摸了重剑就要冲进火堆,却被唐迟率先点了穴道抱到远离火光的暗处草丛,他将叶忧黎轻轻放在柔软的草甸上,像是从前哄做噩梦睡不着的小少爷时一般将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

“唐迟!你做什么……”叶忧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瞪着眼睛喊道。

“人数太多了。”唐迟轻轻地说,“少爷不能去。”

“所以你要去送死吗?!”叶忧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放开我……放开我……阿迟。”

话未说完叶忧黎便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遮住了自己的一半视线,在冲天的火光之下他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唐迟的面貌——未着独当一面的面貌。那是一张眉眼冷峻的脸,一如唐迟的性格,但他看向叶忧黎的眸子里却并不是没有温度的,反而炙热到叶忧黎眼角酸涩。

唐迟……唐迟……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也终于被夜色湮没,那是叶忧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唐迟的脸,随着引爆图穷匕见的响指声一同消失在火海的除了那些悍匪,还有唐迟本身。

……

多年过后的叶忧黎已娶妻生子,他开始牵着自己的孩子为他一一介绍起身前的唐门暗卫,一切仿佛回到他第一次遇到唐迟的那晚,只不过早已物是人非。此后的某天,云淡风轻,他的孩子伏在他膝前好奇地打量起叶忧黎手中的唐门面具,询问这从何而来,而叶忧黎只是轻轻抚着那面具上的纹路,沉默半晌后回答说这是我的一个旧友送给我的。

“奇怪……可是爹爹,我的暗卫告诉我,唐门独当一面……”

“非深爱之人不可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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